山,父亲,定心丸
1997年初秋,湖南某高等院校的开学典礼上,正在发言的校长放眼望去,一眼就认出最后一排不敢抬头的青年是北方人,为活跃气氛,邀请他上台说两句入学感想。青年听罢缓步走上台阶,慢慢抬起低垂的头颅,对着台下等着看笑话的无数眼神涨红了脸颊,许久才憋出几句话来:
“我来自一望无际的华北平原,在来上大学前,我见过最高的山是广袤无垠平原上麦田中样耸起的谷堆(原意为坟包,考场笔误)。来到湖南这一路,我见到了很多山,在以后的人生旅途中,我会不断去攀登更高的山峰,而母校,将成为我最大的底气,更是我的’定心丸’。”
台下从笑声一片逐渐变为掌声雷动。这位来自华北平原的青年便是我的父亲。自那天起,他似乎爱上了爬山,课余时只有在山上才能见到他。“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成为了他的格言。
毕业不久,他辞去了家里安排的省城安稳工作,孤身一人加入了”北漂”的时代洪流中。几年摸爬滚打下来依然一无所有,他发现在社会中自己的母校显得平凡,甚至不足以作为”定心丸”。一无所有的生活中,唯一不变的爱好是爬山。
几年后,我出生在北三环一间阴暗潮湿的地下室,父亲的生活有了动力源,每每想到自己还要给儿子挣下奶粉钱,就越发努力去打下一片基业。随着我的成长,我们逐渐成为彼此的”定心丸”。
我是父亲的”定心丸”
父亲是家族长子,我是家族长孙。这双层身份下,我们都背负着责任与出人头地的使命,他的人生已近过半,自认为一事无成。所以他渴盼我能够扛起振兴家族的大旗。幸好,我较为优秀。每当他心浮气躁之时,想起我的优秀,他心里就多了一份慰藉。
有天下午,父亲正因为公司业绩不佳对员工大发雷霆,我若无所事地拿起刚刚被授予的团徽,在他眼前晃了晃。他先是一愣,随后眉头舒展笑了起来,手捧团徽左看看右看看,用他略带血丝的双眼凝视着我,抚平我衣领的褶皱,长舒一口气,厚重且布满皱纹的大手拍拍我的肩膀。
“好小子,真给我争气!你可真是我的’定心丸’。“每当父亲心烦气躁,我总能带着我的喜讯向他而来。而当他感受到自己的事业后继有人,心中的波涛也安宁下来。他相信,他儿子定然能够开拓出自己的一片天地!我是父亲的”心理支柱”,更是”定心丸”。
父亲是我的”定心丸”
深秋,一阵风起,窗外孤零零最后一片梧桐叶从树上黯然跌落。微风习习,安心宁神而不噪。床边的写字台上,我默默对着一盏台灯和两页纸,不作声响。一张是全国作文比赛金奖喜报,一张是数学考试不及格的卷子,上面还用红笔签上刺眼的几个字:“家长签字后带回”。
我的偏科已经成为家中最为棘手的问题之一,我常常对语文满怀兴趣,却对数学讨厌至极,为此,数学老师和母亲不止一次找我谈话,但始终没什么作用。当我正在为这两张矛盾的纸苦恼。父亲手拿一瓶汽车防冻液(原意为汽水,考场笔误,将错就错)走进我的卧室,我以为他仅是为了穿屋而过出门保养汽车,索性并未在意,自顾自盯着两张纸凝思。
父亲默默走到我的身后,放下汽车防冻液,拿起我的钢笔,在数学成绩单上郑重其事签上”已阅”二字,拿起获奖喜报仔细端倪,拍拍我的肩膀,未等我反应过来,就拿起小壶,默默走出了卧室,去外面给汽车做保养。
在中国传统文化中,讲究”父爱无声”。我的父亲温良持重,虽不善言辞,但当我遇到问题时,总能默默站在我身后,拍拍我的肩膀,用无声告诫我勿忘初心,砥砺前行。父亲是我的最大靠山,更是我的”定心丸”。
父亲喜欢登山,不论多高的山峰他总敢去攀登,因为他坚信,我在身后为他仅仅拴住安全绳,保证他的安全。我是父亲的”定心丸”。我在自己的人生路上,总能看到更广袤的风景,因为父亲用他厚实的肩膀,有力的大手,稳稳地将我托举在他肩上。一边无声登山,一边擎举我,只为让我看到更广阔的天地。父亲是我的”定心丸”。
我们是彼此永远的”定心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