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书籍的门
晚春,晌午时分的地坛公园,阳光正好、微风不噪。古道两旁青翠欲滴的银杏叶随风摇曳;炫光透过间隙,在祭坛的残垣断壁上播撒点点星光。苍劲的松柏挪了挪攲斜的虬枝,向缓缓步入园子的游人挥了挥手。儿童在刚没过脚丫的草地上奔跑,嬉戏。我半躺在暖洋洋的长椅上,看着眼前的一切,慢慢打开书籍的门…
读完《我与地坛》的最后一页,似乎已近黄昏,落日的余晖弥漫在空无一人的园子中,一切都恢复沉寂。掸去身上尘土,刚准备拿起书,忽地发现有双手放在书上,顺着格子衬衫的纹路看去,一位戴着厚重圆框眼镜的青年面带微笑凝视着我,顿感不可思议的我伫立在原地良久,与他对视。
“同志,看你一直在读这本书,能让我看看吗?”
“铁…铁生?你是铁生?当…当然可以!”
他似乎并未因我能叫出他名字而感到诧异,他仔细端详书本后,又把书交还于我。我目送他的母亲将他的轮椅吱扭吱扭推出园去。
地坛很大,曾经能同时容下文武百官;地坛很小,站在门口一眼就能望到尽头。残疾之后,铁生每天都待在这里,我和他一起观察地坛里形形色色的人和物;逐渐熟络起来后,我们坐在树荫下聊一下午人生意义。我推着他的轮椅,转过无数个路口,停在过无数棵树下。
时间很长,残垣断壁仿佛亘古不变;时间很短,早晨蹲在树下看蚂蚁搬家,一眨眼就到了黄昏。它像一个泛黄的旧笔记本,每天翻开新的一页,书写上和昨天类似的故事。可是昨天的故事转眼间将忘记,写过的书页最终会粘连地密不可分,在记忆中留下同质化的片段。在这孤寂寥落的园中,每天同一时间会出现一对散步的情侣,沿着既定的路线绕上几圈,说几句悄悄话,再依偎着走出园子。如果真的要说时光有什么痕迹,那么不过是他们脸上多了几道皱纹,步履变得蹒跚。再漫长的时光也不过是稍纵即逝。银杏叶落尽一季,笔记本也翻过了三百多页,后面还有多少页等待书写呢?
夕日欲颓的地坛公园,暗淡的斜阳给萧索的园子铺陈上一层弥漫的霞光。铁生说,母亲明天要带他去看北海的菊花。我默默地推着他的轮椅,一前一后离开了地坛。
我已不在地坛,地坛在我。
我亦不在书中,书亦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