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至正文
勿安文集
返回

秋训随念

秋训随念

第一部分:

北国正在失去秋天。

像郁达夫《故都的秋》中所描摹的场景,现在愈发难见了。如果说,夏天的热是从空调房中挪出时的焦躁与窒息;那秋天的热,就必定是关上空调后,即使窗户开到最大,都无法抚平的心头之痒。虽无关紧要,但总困扰着让人无从集中精力,身心不安。

军训的第五日午后,宿舍突发停电,同学们当时正处于睡梦中,空调的罢工与窗户的紧闭,让每一位匆忙起床走出宿舍的同学,背上都湿漉漉的。由于气温入秋后不降反增,倍感愤慨的同学编了一首歌谣,其中一句是这样唱的:“熬过立秋出了夏,处暑依然汗哗哗”。同学们一边哼着小曲,一边迎着烈日向训练场走去。

由于天公实在不作美,训练一会后,教官见队列较为整齐,便组织大家到阴凉处饮水休息。队列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化整为零,同学们三两成群,或讨论某个高深的数学问题,或聚在一起玩一些团队游戏,笑声在整个训练场中升腾。

“快起来训练!都聚在一圈干什么呢?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班在搞什么邪教仪式呢。“随着万老师的打趣声,本聚在一起玩”狼人杀”的几圈同学顿时散开,齐刷刷向着教官的方向跑去。

“一二一,立定!“下午五点半,最后一圈队列跑完后,天边逐渐泛起鱼肚白,淡靛色逐渐晕染天空,天幕在黄昏前分为五层,色块相隔亦相融,由深入浅,又由浓至淡。最下层带着几分墨气的淡靛色,在远处的楼宇间时隐时现;第二层更为淡雅,在轻柔的靛波晕染下带着两分橙色气息;第三层最为素气,在淡灰蓝底色的映衬中带有几分柠檬黄的光泽;再往上,色块之间失去了视觉上的分界线,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地交织于天幕上方,几分浅灰色的影子,在天幕暗部稍泛起一丝蓝色的波纹,便嚣张地占据了天空的大半。最上方仅凭肉眼辨不出层次,只能看到一望无际的介于天蓝色与湖蓝色的色块。此五块色泽多变,光影奇丽,共同构成了一幅令人瞩目良久的天幕。

十几分钟后,天空中只剩下了深靛色与湖蓝色的交融。随着黑色的不断侵入,这景、这情、这一刻,刻印在我的脑海中,久久挥之不去。

2024年8月27日

第二部分:

你知道,秋天掉落的叶子,如何通过听踩碎的声音来辨别吗?别急,先别认定作者是个疯子,这里面,门道多着呢!针叶林类的叶子不必多说,大部分时候踩上松针,不会发出任何声响,也是挺无趣的。冬青树四季常青,偶尔落下的叶子不是被人采撷,就是生长不牢被风踢下,踩上去有时略有几毫米厚度,请务必小心黏在鞋底以至滑倒,有时无声,有时会发出细微的爆裂声(前提是叶子较厚且鞋底较平)。

谈到秋日落叶,定然要提到银杏叶、梧桐叶与枫叶。深秋时分,银杏树下往往会落满一地的”金扇子”,看起来美极了!可当有人踩上去时,它们却无声无息。纵然将一大堆银杏叶堆成小山跳上去,也几乎不会发出除鞋子撞击地面意外的声响,倘若在踩时听到清脆爆裂声,应是踩爆了同期落下的银杏果,最好检查一下鞋底是否有汁水迸溅与果肉残留,或俯下身子,闻一闻鞋上有没有银杏果浓郁的气味。

梧桐树,尤其是近些年作为道旁树广泛种植的法国梧桐,暂且抛开一下雨一地泡沫不谈,别的方面它们是蛮让人满意的。到了秋天,梧桐树的叶子逐渐变黄变脆,往往一阵风起,几片半黄半绿的梧桐叶托着它宽大的身躯,从空中缓缓落地。绿色的梧桐叶踩上去有一阵舒张声(在没踩碎的前提下,从叶底排出空气所产生的声音)。有人听着心烦气躁,和粉笔摩擦黑板、撕胶带的声音一样令人难受;也有人听着舒意极了。黄色脆生生的梧桐叶,踩上去立刻会碎为数片,发出一种清脆的碎裂声。踩完无比记得清理残片,否则值日的同学会很气愤(因为不好清理)。

枫树在我人生的前十几年不常见到,来到涿中的运动场后,一见刮风,场边的树顶总有几片树叶泛着白光,我甚感好奇,询问同学才知那是枫叶(我也不确定,暂且这样称呼)。偶然间掉下几片,仔细一看,叶片背面为乳白色,正面介于翠绿与青绿之间,大多具有三个突出角,踩上去有时有舒张声,有时有爆裂声,有时无声。

一夜秋雨,厚德楼后的草坪中多了两块池塘,水上飘着被风雨打落的秋叶,好似一碗寡淡的清汤。湖面倒映出一双双清澈的双眼,在楼宇间穿行而过,同学们纷纷笑称:涿中居然也有了湖!第二天,湖水渐渐隐于泥土,带走一片萋萋芳草,留下一片黑色肥沃的淤泥,滋养着一茬茬的新草,在涿中的土地上生根发芽。

2024年8月29日

第三部分:何以为家?

三年前搬到新家时,作为家中将读初中的长子,分房间时理所当然地占有了空间最大的主卧。我的房间一年四季温暖明亮,飘窗外绚丽的晚霞常引我注目良久。房间里有最新款的电脑、最大的书桌、为护眼而专门购置的智能台灯、转头就能看到美景的巨大飘窗、独属于我的一米八双人床,以及堆满柜子与两米三书架的书籍与文献。可以说,家中最宽敞明亮,居住条件最好的地方,是我所使用的主卧。小弟的放假狭小逼仄,勉强放下小床与书桌后几无容身之地。父母原住在一刮风下雨就噼里啪啦的封闭露台,后来索性在客厅放了张床,每晚在客厅休息。

初中三年,一大半的时间(包括睡觉时间)我是在小屋中读过的。家里给予我的殷切期望,定不敢辜负半分。一张张奖状与喜报,从桌前一直贴到天花板,桌边堆的资料与笔记,从低地堆到重岩叠嶂。不论春夏秋冬,我的小窝往往是全单元乃至全楼最后熄灯的房间。

我屋本有门锁,总不好使,一次事故后彻底失去作用。刚搬来不久时,我往门把手内侧挂了个铃铛,响声几乎为零,仅有装饰作用。有时熬夜刷题或给视频录音时,为减少影响在客厅熟睡的父母,我习惯拿垃圾桶堵住常被风吸开的房门。过午夜,母亲总要起夜一趟,敲一敲我的屋门,象征性拧一下门把手,然后苦口婆心劝我早点休息。应付两声后看一眼手表,已近凌晨两点。

高一军训回来前,母亲已经把屋子打扫得一尘不染,生怕我产生人走茶凉的生分之感。躺在柔软舒适的床上,突然发现门内侧的把手早已锈迹斑驳,银铃被岁月侵蚀,蒙上一层黄黑色的锈蚀痕迹。高中住校后,我温暖的小窝,柔软舒适的大床,洒满阳光的飘窗,都与我不辞而别,它们孤独地躺在原地,我也孤独地躺在冰冷狭小的板床上…

一张张揭去初中的奖状,把行李打包好放到门口,宿舍会成为我下一个”家”吗?到底,何以为家呢?

当我迈入家门时,离家已开始倒计时…



上一篇
小诗集
下一篇
写在《去月球》系列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