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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们为什么要读诗

今天,我们为什么要读诗?


Q:今天,我们为什么要读诗?

A: 谈及这个问题,一串词语机械化地脱口而出——传承文脉、拓展语言、交流达意、传播文明……可这个问题不应就此不了了之。有一种超越性的因素支撑着诸多作用,使之成为可能,这种根基便是诗的灵魂,亦是你我生而为人的立身之本——情。


生而为人,与生俱来的生命冲动,既是我们得以维生的基石,也是上天赐予我们最宝贵的礼物。对食物的追求让我们不至于饿死,亦使我们能够直观感受”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的快乐;对亲人的依恋让我们在幼年得以受呵护地成长,亦使我们读到”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时泪流满面。诗人亦是人,诗人所感我亦能感。这种同为人类,在相似的人生境遇里生出的、超越时空的生命共鸣,恰是今天我们仍在读诗的根源。当赵安之博士站在黄土高原破败的窑洞前,回首自己从农家子弟到博士的三十载求学之路,一种生命律动在千年前的南宋、在千里外的江西郁孤台同步振响,那句”可怜无数山”里藏着的、跨越重重阻碍的执念与怅然,让多少人热泪盈眶。当我们陷入人生的困顿与迷茫时,诗人的选择蕴于诗中,成为支持我们的信念。被否定,忆起”天生我材必有用”底气便多了几分;与恋人相隔两地,念出”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哀伤亦少了几度。这种”同境同情”的共振与支持,这种”有人懂我”的欣慰感,恰是今天我们仍在读诗的原因之一。


“同境同情”是对同一情感的同频共振。与之相伴的”懵懂之感”特指我们在人生某一阶段,读到那些对应尚未经历的人生境遇的诗句时,心中那层朦朦胧胧、如镜中花、水中月的触动。它不是我们读完便抛之脑后的”书中过客”,而是人生路上的”警世钟鸣”。幼时初读”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若视之为危言耸听,人生后程再读,定有别样感触。前人历了人生,书尽人生,留诗予后,后人在人格成长的路上,难免会遭遇人生难关,若能从诗中汲取智慧,从”懵懂”到”同感”的过程,便亦是人生走向完善的路。由此观之,“懵懂之感”是人生的春日里诗埋下的种子,等它破土而出,玉树参天之时,便成了”同境同情”。但也请记住,前人之感亦是他人之感觉,每个人生而不同。前人之感仅为街灯,照亮每一条路,具体去向何方,是需你我自决的问题。


陀翁曾借地下室人之口,阐明这样一个道理:“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其不愿做管风琴上的销钉。“正是这份不愿被规训的本心,这份超越一切的生命冲动,如此强烈地支配着我们的每一个选择,贯穿于每一种情。在其支配下,我们追求善良、公正、慷慨等诸多美德,渴望解决每个看似无法解决的问题。它便是我们生命中无法克制的向上、向好的原始冲动。而关于这一冲动,英国传奇登山家乔治·马洛里在被问及为何要攀登珠峰时如是回答:“因为它就在那里。“登上世界最高峰,在世俗眼光里看似没有实用意义,还有丧生的可能,但他还是去了,因为它就在那里,亦因为我们是人,刻在基因里的生存密码不是”静止”,而是”向上”,是雪中送炭、同舟共济的真情,是挑战极限、至死方休的追求。它带我们走出非洲,与天相搏,日新月异,奔赴宇宙。


诗人落笔成诗,与登山家挑战珠峰本质同源,都是对生命向上冲动的极致释放。《毛诗序》言:“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诗所蕴含的生生不息的力量,恰是其所传递的生而为人的生命冲动,是情,亦是跨越时空的共同追求。我们一生学诗,一生品诗;亦用一生践诗,一生写诗。诗对于你我绝非单纯是生活的调剂品,而是铭记一次次生命恣意盛放的不朽史诗。当我们被”效率神话”和”程序链条”锁在每分钟都被安排好的人生轨道上时,一种”不做销钉”的生命冲动,让我们敢于打破”二二得四”的铁律,去享受”二二得五”的自由。现代人执着追求的”诗意生活”,在某种意义上,即是让我们可以更大限度地释放生命中向上的自然冲动的生活方式,亦即可以自由书写自己人生之诗的生活。由此观之,今天,我们仍应读诗。它恰似一间明亮的淋浴房,读诗时,我们洗去程序性的压抑,在诗中找到自己,亦找到自由呼吸的畅快与欢欣。至于传承文脉、拓展语言的种种价值,不过是我们在诗中找回自己、释放生命本真之后,自然生长出的枝叶。


以上,是我对这一问题的完整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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