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于心灵的守望
多年以后,每当看到耀眼的白光,我都会回想起,曾经一个人站在铁轨边发怔的那个秋夜。
那是我最后一次,去那条路旁,那条锈迹斑驳的铁道边,最后一次留下那个迷惘的孩子的足迹,小时的我每每有心事,总要到那里哭一场的,可时间越来越紧张,纵然心事越来越多,也只能都留在心中。化作紧皱的眉头和停不下的唉声叹气。
还记得那一天天色暗淡,秋风凄冷,我骑着吱吱作响的单车,穿着单薄的衣服,再一次骑上那座桥。与过去的少年告别。停下车,弯下腰,再一次去触碰道边的石子,看着轨道缝隙重的杂草,我也曾日复一日面对着它们,和它们分享我无数次考试顺利的喜悦,无数次受委屈的苦涩,告诉它们无数次从头再来的勇气。
而现在,我注定是要和它们说再见了。斜阳暮草春易老,人生能有几少年?我想我再也不会像从前一样趴在地上看一下午蚂蚁搬家,更不会无聊到每天总要来荒废的铁道边捡捡石子,说上几句没人愿意听的牢骚话,再装模作样给自己打打气。这里,什么都不会发生的,只有西沉的斜阳和锈迹斑驳的铁轨映衬着我冻红的面颊,荒草掩映中的我,已经看不到一丝少年气,取而代之的是呼出的空气在寒风中化为薄雾,再消逝在其中。
身上多了一束白色的光,两盏大灯撕裂了死气沉沉的秋夜,寂静的北国被柴油机的轰鸣吵醒,凄冷的晚风中夹杂着刺鼻的焦油气,车轮和钢轨相互碰撞,最后紧密结合在一起。那一刻,我怔在原地,目视着红色的轨道车缓缓从废弃的铁轨上爬来,目视着它的双眼亮起,又目送它吱扭吱扭地离去。汽笛声从树丛传来,声震九霄。那一刻,两道白光照射在我冻红的面颊,被光芒点亮的我,满面的少年气重新焕发,呼吸越来越急促。
那一刻的心情无法言表,正如港湾畔的老人等待归乡的游子,或者还乡的老人听到孩子们说出未曾改变的乡音。守望荒芜铁轨的我,同时也在守望自己那份童心。当它真正来鸣响汽笛点亮大灯为我送别时,心中满是热忱与感慨,随之而来的是泪水满面。这方圆几平米的小空地,和这段本认为不会有任何列车通过的已经被荒草掩埋的铁轨,孜孜不倦地记录着我每一天的心境,每一刻的感慨,它不会抱怨,不会打断我讲话,它只是默默听着…他是我生命的一部分,同时也是我心中那个会趴在地上看一下午蚂蚁搬家的少年。他正在慢慢走回。不!他甚至从未离开!
所谓守望,就是在漫长生活中坚持去做一件无聊的事。如果非要问那天发生了什么特别的?可能我也不清楚罢,也许是日复一日的童心驱使着我再去奔赴一次那片空地,也许是道边一粒粒曾被我拾起,放下,投去的石子留下的回忆。它们太繁多,太复杂,本就是一个小孩在短短两年中发的一大堆牢骚和抱怨,就应让它们和铁轨一起封存在每一个春夏秋冬,从此不再被提起。可是,当那两盏大灯无情的照射在我苍白的面孔上时,这一切仿佛都有了意义。它告诉了我,那份少年气,那段回忆,会永远孜孜不倦留存在我心里。
多年以后,当我再提起那条路,那片地,那些钢轨和荒草。我还是会记起那两束耀眼的白光。这一段童真的记忆,永远不会被磨灭,只要心中还有那份心,荒废的钢轨会迎来铁道车,寂静的冬天会迎来暖阳,泯灭的童心会被再次点燃。我们依然会靠在墙边,坐在长椅上,回味自己也曾弯下腰看一下午蚂蚁搬家。
不论何时,火车都会来的。有一天,还会有一个孩子来到这里,等上两年,拒绝无谓的成长,守望他的心灵,等待他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