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寒衣节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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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寒衣节

回家的路旁一簇簇明亮的烟火

在离人的拨弄中化为灰烬烟消云散

在这样的日子里

我的小文第二次上了学校刊物

放学出来遇到同学 第一句话是

“哎呀你写的真好 都读哭我了”

其实 文中没有一个字是真的

我出生的时候 我姥姥应该已经二十多岁了

到那天为止 她在对岸已经等了快四十年了

所以其实也不必太过神伤

真实的故事往往更加惨淡

何况我还有一肚子的话想对他说

不妨从她早走的那天开始吧

她因为肝癌早早离世之后

留下一个不识字的矿工

带着十岁的领养女儿和三岁的小儿子

在广袤的黄淮海冲积平原上

艰难的维持生计

早上他在灶上贴上几个饼子

把孩子放进背篓 背着他下矿井挖煤

黑色的煤块只能浸染脸面和手指

撼动不了他勤恳的内心

依照着妻子的临终遗言

他一天学都没给领养的女孩停

女孩上完初中的时候

街坊邻居劝他别继续供女孩读高中 他说

“既然俺妮想学那就学嘛 总没什么坏事的”

大学每月的生活费

全是他一家一家去敲开亲戚家的门

他把一个领养的女孩 靠自己送出了沟壑

成为了村里第一个大学生

后来啊

时代的风吹白了他的鬓边 吹落了他的头发

土沟里的砖房换成了上百平的安置房

可空荡荡的这里只有一个人

只有暑假时 女孩会带着自己的孩子回来

他会骑着他的摩托三轮

在县城的大街上横冲直撞

他会重复着我给他讲了无数遍的词语

虽然到最后还是不会普通话

他虽然是个文盲

但也会一遍遍和外孙们强调学习的重要

走的时候也会往闺女包里塞他屈指可数的养老金

我和他一起爬过当地的山丘

在急诊室外踱步 等过重伤的孩子

（当时因为他给外孙无意弄到重伤 和他大吵了一架 后来想想 他应该也是超自责的）

一起坐十个小时的火车去陕南

去看看他妻子的兄弟姐妹和他们的后代

再用其中长得最高的和我比比个子

然后笑着说我还没陈陈壮实

后来他病了 不太严重但要注意饮食

就带着他来到了位于首都边上的县城

在这里一起住了半年 他不会说普通话

更不必说xx特色的方言了 自然无法融入本地老年人的圈子

他还是习惯在县城骑摩托

一个人住在一百多平的房子里

后来他回去了

再后来他做了手术

再后来他再也下不来床

团聚那天是腊八节 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早上四点舅舅给他喂了碗昨天熬的腊八粥

他一边喝着一边笑

“过腊八了 好日子啊”

等到七点钟再去看他

他已经闭上双眼 嘴角微微上扬

体温趋于冰冷

他最终还是没能熬过年关

笑容是他留给世界最后的念想

两天后 他与夫人合葬在曾经家门口的位置

从前沟壑纵横 如今荒野漫迹

从前人群熙熙攘攘 如今都在地下长眠

两个人阴阳两隔快四十年

是否再见也能如初见 一见钟情

忠厚老实的他和敢想敢为的她

相信在另一个世界也能打拼出另一份精彩

故事讲到这里 也差不多该收尾了

距离美满的结局 也已经快过去两年了

可每当清明 寒食 寒衣的时候

我总会记起那个只会说河南话的文盲老人

每当生活遇到挫折的时候

我总会记起那个没有偏见勤勤恳恳的小伙

管理不了班级？

他说他年轻的时候可是煤炭生产队的队长

这不是简简单单？

和家人闹别扭了？

她说他年轻的时候夫人早逝

没有什么矛盾会大于阴阳两隔

我时常还会梦见他

梦见他长期下矿佝偻的背影

梦见他用河南话喊我的名字

我转过去 扶着他继续向前走

我等待着 长夜漫漫

你却卧听着海涛闲话